◎全職高手衍生
◎周葉古代玄幻向,鳳凰周x仙君葉,部份設定同【周葉】龍游淺溪,喜遭葉戲
凡間,蕭山城。
東南沿海一帶大小城鎮無數,即使依山傍海地形崎嶇,田地不足使得百姓無法全仰賴耕作為生,但從前靠著打獵漁收和走商、到後來海外通商繁榮起來,卻是富庶得讓其他地方的人們好生羨慕。
蕭山城便是其中一座,因為地處北往京畿、西往內陸等重要官道,其熱鬧富庶的景象直追京城那即使是日落後依舊十里燈華夜不宵禁的豪奢,多少富商家族根據皆在此地,連帶周圍幾個幾十年前還是貧瘠的村里跟著發跡富庶起來。
除了往來客商旅人,逢年過節的慶典更是舉世聞名的精彩,譬如每逢十年便會擴大舉辦的花朝上元節,原本已經是一年比一年火爆的盛況,在今年正好再度逢十之下,更是熱鬧了整整一個月,加上前夕的籌備期,整座方城像是不眠不休地運轉了整整四十餘日,直到昨夜落幕後才在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的氛圍下進入全城休整。
今天正是恢復往日作息的頭一個早晨。
絕大部份的人還未從連日的狂歡中清醒過來,像是有一半的神魂還沉浸在那讓人迷醉忘返的美酒佳釀與麗人歌舞,即使恢復晨起勞作的人很多,街道上的步調卻是因而慵懶緩慢的。
但是在大大小小的客棧裡,除了有要事急著趕路的客商旅人外,為了花朝上元節而來此的異鄉遊人,多數在日上三竿時還賴在床榻上遲遲未起,像是要將在結束後終於感覺到的睏倦給一次睡足。
葉修也是其中一個,但他的情況顯然不是那麼單純。
身為天界數一數二強悍的葉仙君,即使連續七日不眠不休也干擾不了他精神奕奕的神識,三界輪迴、五湖四海都浪慣的他,前些時候因為追著某隻虛空異獸來到凡間,沒花費多少精力將之解決後,正好趕上了花朝上元節熱鬧展開的期間。
正所謂來得趕不如來得巧,認定這一切定是天意註定如此的他,當然是決定留下來遊玩,等到結束後再回去,畢竟他可是因公下的凡,順道體察凡間俗世民情也只是碰巧而已。
哥就是這麼兢兢業業,相信他在上頭鎮著場子的弟弟一定能理解的。
於是葉修就大搖大擺的進了城,開始與凡人同樂的逍遙快活,同時還意外結識了一名看著也不是人類的小夥伴,還是個年輕帥小夥,外表極為俊美出色,儀表堂堂氣度萬千,根本不是一句風華無雙就足以形容的。
要是他在毫無遮掩的情況下站在街上,肯定分分鐘就被姑娘們的鮮花繡帕香囊給徹底淹沒,而且接著還是萬人空巷的那種轟動。
只不過對方道行也是頗深,讓葉仙君遲遲無法摸透他的底,只能確定這小年輕絲毫沒有惡意,看著還是無比靦腆單純的模樣,九成九還是自己偷溜出來玩兒的,也不知道是哪個仙/魔/妖/人族裡護得死緊也藏得像寶貝的少爺。
有了「同道中人」一同玩樂自然是更盡興的,青年不但隨和好說話,陪著葉修租舫遊河、逛街猜謎、湖畔放燈、嚐遍街上各種特色吃食……在最後一個晚上還重金包下觀景樓的頂層包廂,讓他得以在最適宜的位置欣賞作為節日謝幕的煙花。
這是一段很好的回憶,美好到讓葉修都有些捨不得明日一早就得分離,一時被節日尾聲的感傷情緒給影響,不慎誤拿了青年的酒盞。
誤拿也不是什麼壞事,但壞在驍勇善戰征戰八方的葉仙君,最大的弱點就是酒量──正所謂一杯就倒,半點兒也不浮誇,更慘的是他只要沾了酒就會變得迷迷糊糊,再加上他的仙體情況特異,體溫不像常人那般美酒入喉就發熱,而是會變得冷涼畏寒,下意識會靠向最近的熱源……
是的,在天時地利人和都妥妥湊齊的情況下,誤會就是這麼產生。
羞澀純良的小年輕認真以為葉修是酒後性情大變,當下慌得差點破窗逃跑,但他又不能將人扔在這裡不管,好不容易費盡千辛萬苦將人扛回客棧,還沒來得及吩咐小二去煮碗醒酒湯,就被冷到受不了突然奮起的葉修一把摁倒在床榻上,再後來──大概也算是彼此都半推半就了。
……咳、總之,好事就這麼成了。
「嘶……」
忍著渾身上下彷彿都被拆解過一遍的痠疼,昨夜裡的記憶盡數回籠後,某些格外激烈的場景還一幕幕不經意地竄過腦海,好不容易支起上半身的葉修又猝不及防地倒了回去,頓時有了想一頭撞死在枕頭上的衝動。
將臉埋在軟枕裡裝死了一會兒,深知再怎麼逃避還是要起來面對現實的葉修還是掙扎地重新爬了起來,但他這時候才發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小年輕人呢?睡完就跑?
不知道該為此慶幸還是抓狂一把的葉修,為了自己被白吃了一頓虧而感到一陣氣悶,但很快的他明白畢竟是自己起的頭,也不能全怪對方把持不住,再說了沒準兒那小年輕只是剛好有事離開一下,看他這幾日在街上買的零嘴和一些小玩意兒都還堆在矮櫃上。
葉修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挺準的,他相信青年待會兒就會回來,因此很快就做出決定──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好的,我們向來無所畏懼、天帝座前也不改懟天對地本性的葉仙君難得慫逼一回,拖著這把彷彿被折騰掉幾百年壽元的老骨頭,瀟灑無比地留下房錢和紙條,直接落跑走人。
以至於在不久之後,既緊張又羞澀、但整體還是欣喜得好似懷春少年的公子推門進來時,發現床榻上空無一人,就連屬於對方的氣息都消淡不少,只剩下桌面上的銀兩和留書。
瞬間蔫巴巴得像是被拋棄在地裡任自枯黃的小白菜。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若是有緣,他日再見。』
──愛慕已久的對象在睡過之後趁著自己上街排隊給他買前些天心心念念的甜粥時跑了,難過、委屈,心裡簡直不能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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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破開,天地初成,太古神祇創造世間萬物,直至三界輪迴既定、四方族群分屬各界時,已經過了宛如無盡的漫長時光。
早在萬千年前開始,在天道與命數的雙重制衡下,仙、魔、妖、人族崛起,神獸一脈大多開始凋零,活了數萬年的神獸逐漸老去,而後幾乎再無新生,隨著光陰的流逝而慢慢退出天地輪迴的軌跡。
在最後一隻玄武永眠於幽冥之海時,無論祥聖或凶煞,天地間再無神獸。
除了在妖界百族的護佑下,歷經千年仍舊看不出破殼跡象的一顆鳳凰蛋。
要不是妖界大佬紛紛感應到其中豐沛穩定的生命力,肯定這小傢伙只是愛睡覺而已,否則妖族還真怕這顆當年被鳳凰託孤的蛋萬一被群妖給看守到成了死蛋,恐怕那些神獸就算魂飛魄散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幸好,在第二個千年結束之前,沉睡許久的鳳凰蛋終於在某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裡孵化了……群妖紛紛潸然淚下,終於把這小組宗給盼出殼了!
依照鳳凰遺命,小鳳凰被取名為周澤楷,從還是隻小黃雞開始就受到妖界各族大佬的殷勤關切,畢竟是他們等了這麼久才終於等到的小東西,每隔一段時日總得要親自走訪一趟負責照顧小鳳凰的鳥族領地探望才能安心,否則連飲宴作樂都不得其趣。
周澤楷就在群妖的看顧下平安長大,憑藉著自身血脈的強悍,不過百年的時光、妖界內就已經沒妖能打得過他,隱約成為向來群龍無首的妖界內第一位受到群妖認可敬服的共主。
但也忌憚天道,妖界將周澤楷護得死緊,並且有志一同地對外隱瞞了小鳳凰的存在,而周澤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蛋殼裡待上近兩千年安靜慣了,沉穩內斂、寡言少語,同時也不太喜歡挪窩,宅在鳥族地盤就是三、五十年,鮮少踏出半步。
直到他都上千歲了,依然還是隻專注待在巢裡的青少鳥,最大的樂趣是聽聞妖族長老們講述關於仙魔兩界的奇聞趣事,這當然也包括一些在三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最讓周澤楷感興趣、也是唯一的目標,就是位列仙君、天帝那對雙生兄弟其中之一,同時也是天界第一神將──葉修。
曾經為了看他一眼,宅在巢裡都快滿百年的周澤楷,因為葉仙君難得到妖界訪友而出了門,分出一點神魂幻化作一隻普通的血雀跟著一路,還被葉修誤以為是靈智未開、單純被哥的魅力所折服的小傢伙,揣在懷裡帶了兩天,又是撸又是揉,十分想悄咪咪帶回天界當吉祥物養起來,不小心敗露後差點被妖界一幫大佬給套麻袋群毆。
在那之後,周澤楷對葉修的消息越感興趣了,直到某天鳥族長老無意間在他的書房發現了一整簍的畫卷,主角全都是葉修……於是,整個妖界都瘋了。
──他們家的小鳳凰終於春心萌動了!但為何偏偏是葉不修那個糟心貨?!
在集體崩潰之後,所有大佬、長老……只要是能說得上話的妖,紛紛齊聚鳥族領地,試圖苦口婆心向涉世未深的小鳳凰強調慎選對象的重要性,葉修那無節操厚臉皮又放浪不羈的傢伙一看就不是良配……但周澤楷不愧為神獸的血脈,專情這一點根本是亙古不移。
一群妖在輪番上陣後徹底鎩羽而歸,只好將滿腔的悲憤轉移到「禍水」葉修身上,導致在好長一段時間裡,群妖在見到葉修都是滿臉的仇大苦深,但既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家小鳳凰的存在、嚴格說起來這事也不能全怪他,最後只能悻悻作罷。
只不過,向周澤楷科普過葉修這號人物的妖還是倒了大楣,除了自己捶胸頓足外,也成了重妖唾棄的對象,可悲可嘆啊!
雖然妖族們大多是持反對立場,當跟周澤楷一起長大、年歲差不多的年輕妖倒不這麼想──譬如周澤楷的幼時玩伴、本體是一隻蒼鷺的江波濤,倒是對周澤楷的愛慕樂見其成,畢竟妖族多是崇敬強者的,葉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雖然在長輩們的眼中他的人品……咳、可能不是那麼完美,但他彪炳的戰功可是擺在那裡,那是誰都無法質疑的實力。
因此在年輕一輩的支持下,周澤楷開始會走出妖界,去凡間或天界看看,試圖再偶遇葉修,如果能說上幾句話、甚至是結識一下那就更好了。
前些時候,江波濤奉命前往東南海域一帶送信,回城時碰巧見到葉仙君正在追捕虛空異獸的現場,他靜悄悄地觀察了一下,發現對方在任務完成後並沒有回返天界,而是坦蕩蕩地進了蕭山城,看起來九成九是要去參加花朝上元節。
認為這是個來個偶遇再好不過的時機,江波濤飛也似的(也的確是飛沒錯)回到鳥族領地,告知了周澤楷這個消息,讓他帶足銀兩趕緊出發,臨行前還不忘交代一些關於遇上愛慕對象該怎麼不著痕跡的大獻殷勤……以上重點感謝苦追天界女將好多年仍在繼續努力的杜明同志友情提供。
有了小夥伴的鼓勵,周澤楷滿懷希望的出門了,其間捎信回來兩次,激動的喜悅像是要從那簡短的文字中滿溢出來,讓江波濤等妖很是為他高興,紛紛想著妖族或許很快就要辦喜事了、兩界聯姻肯定特別盛大、賀禮什麼的必須提早準備可不能讓天界那些仙看笑話……諸如此類的,頓時讓整個妖界的年輕一輩妖在檯面下集體沸騰了。
只不過,當周澤楷最後是蔫溜溜地回來時,江波濤是難以置信的。
聽完周澤楷這趟出門的完整經歷後,江波濤默默嘆了一口氣,很想對他點評一句「小周你最後還是太衝動了」,但是看對方那無精打采的頹喪模樣,要是變回本體大概就是隻癱軟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廢鳳,全然沒有身為神獸的風華威儀,實在不忍再多說什麼。
再說了,不管是神獸還是妖獸,遵從本能是最基本的天性。
對周澤楷來說,愛慕多年的對象投懷送抱,即使是因酒引起,要他效法柳下惠隱忍到最後也不是辦不到,但怕是要憋到掉光羽毛……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們對葉仙君的身份瞭若指掌,要見面還是不難的。」江波濤溫言寬慰著,畢竟天界大宴小宴那麼多,還經常邀請魔族與妖族參加,不愁沒有機會,他認為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當事者的心情,「小周,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不是很意外的,江波濤看見自家未來的妖界共主搖了搖頭。
作為長老們從小就挑選出來並且按照妖王智囊為標準而培養的蒼鷺,為未來的主上排難解憂那是應盡的本份,再者自幼相識的情誼那更是必須要幫忙的。
苦思許久,江波濤再度從前陣子突然留書離族的杜明同志那邊得到一點靈感,雖然當時他認為這個作法相當胡鬧,但對於周澤楷來說、說不準兒是個機會……
「小周,你還記得杜明先前留書出走是為了什麼嗎?」
「我有個想法,或許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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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扶著被狠狠折騰過的老腰回到天界的葉修,猝不及防地被雙生弟弟領著一票兵將堵在南天門外,那氣勢堪比逼宮大戲──可惜他只是一個沒什麼實權的仙二代,最多就是一個能拼後臺兼武力服人的仙君,壓根兒沒有什麼可以被威逼的。
而站在一群外表看似威風凜凜實則內心懵逼得不行的兵將們正前方的,正是目前天界的代理天帝,少帝君葉秋,長相跟葉修根本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再看看極為相似的名字……沒錯,不巧正是親兄弟,一胎雙生的那種。
而能讓幹練沉穩的葉少帝君秋大人氣急敗壞又不顧形象地在眾仙面前破口大罵的,也就只有他這位只有甩鍋惹事最能耐的混帳哥哥了。
「你自己是什麼情況知不知道?單槍匹馬追著邪魔孽畜跑到人間去,偷跑就偷跑還逗留這麼多日不回來,要不是魂燈還亮著我當真以為你已經被一口吞了連骨頭渣都沒剩,直接省了收屍的工作!」
「先前的教訓沒吃夠是不是?逞什麼能?你這麼能作怎麼就不乾脆把自己作進輪迴多體驗幾世苦難?!」
「你們趕緊給我把這混帳東西給拖下去!這貨要是敢反抗就直接用綑的,有事算我的!」
葉修還來不及驚嘆一把自家弟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剛的,當下處於身殘志堅狀態的他對於圍在面前戰戰兢兢的同僚們,也只能默默舉起雙手投降,認份地被「押送」回自己的居所。
從此開始被「圈禁」的生活。
至於天界會不會開始流傳關於兄弟鬩牆的傳言?不可能,不存在的。
事實上,早在幾百年前在檯面下就靜悄悄地流傳過一個暗黑賭盤,歲月靜好、好到頭頂都要長草的仙生使得他們不得不找點無傷大雅的樂子,所以這個賭盤壓的是──葉少帝君到底什麼時候會忍不住把他哥痛扁一頓再倒掛於南天門外示眾洩憤?
可見眾仙都知道,有這麼一個糟心哥哥在,葉秋也是挺不容易的。
而這個快被他們遺忘的賭局終於開出結果,雖然結果看來當初提出要做莊的那位機智仙人成為最大贏家,因為時間拉得太長,長到他們幾乎忘記有這回事了,先前被熱烈下注的時間早就全過了,賭資通通被莊家撈走,賺得盆滿缽盈……但是集體輸了賭注的眾仙,並沒有誰在意這個。
比較起來,圍觀專注心髒多年的葉不修終於翻船的歷史時刻顯然更重要好嗎?
於是,在葉修回返天界後,有一段時日裡他的居所外總是有不少仙紛紛路過,想要一睹葉仙君翻車後的風采,一度造成附近境地熱鬧得堪比凡間人來人往的集市。
後來還是葉秋認為太過鬧騰會影響他哥「靜養」,乾脆派遣侍衛守在外面、嚴格限制眾仙除非要事否則誰也不得靠近,在他們眼裡更是坐實了葉少帝君這回是真的鐵了心要關自家兄長禁閉,才會嚴厲到連旁人也不得去湊熱鬧……絕大部份的仙都是這麼想的。
只有極少數的知情者,才會知道葉秋關他哥的真正原因,也的確就是為了簡簡單單的靜養二字,壓根兒不存在其他曲折。
「你弟這回可真是慘,又替你背了一次鍋。」身為少數的知情者外加葉仙君的最佳損友,蘇沐秋以奉命送東西來的理由,被放行進入葉修的居所,瞧著這貨被關得還挺樂在其中的,忍不住為枉扮黑臉的葉秋感嘆一會兒,「發表一下失去自由不得放浪的感言如何?仙君大人。」
「還行,總是有人送東西過來還眼巴巴求著哥收下,也就算勉勉強強過得去吧!」葉修滿臉無奈地感嘆著,一副「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求著哥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收下」的勉為其難的神情。
「呵,活該你再被你弟關個三、五百年。」蘇沐秋冷冷一笑,要不是今天要他送東西來的是自家妹子,他早就直接扣在這貨的腦門上讓世界清靜了。
「嘖嘖,那你就不了解他了。」葉修煞有其事地晃了晃手指,怡然自得地捧起茶杯,悠悠道:「我這弟弟脾氣是暴躁了一點,但就刀子嘴豆腐心,你曉得不?」
說到底,自家兄弟也只是擔心他的舊傷而已,雖然平時沒什麼妨礙,但每隔一段時日總會規律地復發,仔細算了算差不多也是這幾天了,也難怪葉秋急得直上火、直接率兵將他堵在南天門。
算算年紀,這段往事發生在葉家兄弟差不多還是年少輕狂的慘綠少年的時候。
當時的葉修已經能窺見幾分未來將會作天作地的不羈風範,相較之下葉秋確確實實是一個認真向學、勤奮老實的好學生,但架不住他哥哥胡攪蠻纏的磨人功夫,在某個天帝前往西方聆聽佛祖講說經典的日子,葉秋就被他哥哥說動了,兄弟倆一塊兒偷溜到凡間去玩。
在葉修熟門熟路顯然偷溜不止一回的領路下,兩人在凡間的城鎮玩得不亦樂乎,雖然不過是這對兄弟一時興起的貪玩而溜下凡,但他們顯然是出門沒有請擅長卜算的仙君先替他們算上一卦,出門不利、倒楣至極地不慎撞上一名高階的異域邪魔,縱使兩人合力也毫無招架之力。
在千鈞一髮之際,葉修扔出了護身法寶,讓葉秋得以先逃回天界,自己則是將邪魔引離依然有不少凡人聚集的城外,往荒郊野外跑去。
要不是當時有路過的高人出手相救,估計葉修根本等不到天界的援兵來救,到了今日也只有讓親朋好友緬懷追思的份了,連不見得有仙魂能剩下,更遑論重入輪迴後又是一條好漢了。
仙魂若是徹底碎裂散盡,等待他的只有永遠的消逝。
葉修被救回去的時候還是處於命懸一線的狀態,就連仙魂都脆弱得可以,稍有不慎就會魂散天外,後來還是眾位醫仙會診、天帝拍板決定,用了相對激烈的法子才將他這條小命徹底救了回來,但也落下了一點病根。
平時對修練毫無影響,只是舊傷復發的時候會遍體生寒,冰冷刺骨的凍意讓全身仙脈猶如細細綿綿的針扎似的難受,就連受到特定的外力刺激亦會受到影響,譬如不慎沾到酒水的畏寒已經是發作得最溫和的時候了。
即使年紀輕輕就有了這麼一點難以根治的毛病,葉修也不是太在意,畢竟大丈夫立世敢作敢當,況且這也是提前給了他教訓──本事不夠,出了家門誰都能隨便過來踩一腳,那哥以後還要不要混?
於是痛定思定的葉修,比從前更醉心專注修煉,在往英威赫赫的天界第一將的路上撒丫子狂奔徹底回不了頭,完全不顧及原本還想著嫡長子得來接下這份龐大家業的老父親心情……幸好他老人家還有一個沉穩又勤奮向學的兒子,當初讓他擁有一對雙生子肯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在很多年後,當天帝知道他的大兒子被天地間最後一隻鳳凰給叼回巢裡時,在懵逼之餘、他更是不勝感慨地想:這一切果真早有定數。
「我只曉得有你這樣的兄長,真的是你弟在漫漫無盡的仙生裡最大的磨難。」蘇沐秋面無表情地說。
「那是。」葉修點了點頭,感慨又欣慰地道:「我弟弟能有今天的成就,多虧了有我這個當哥哥的無時無刻在砥礪磨練他,也是葉秋自個兒爭氣,才不枉費哥的這片苦心。」
「……你這麼臭不要臉地搶功勞,天帝他老人家知道嗎?」好歹是費盡苦心栽培的少帝君,到了這貨嘴裡全變他的功勞,還真敢說啊!
「知不知道無所謂,哥向來是深藏功與名的。」葉修大氣瀟灑地揮了揮手,隨後就被蘇沐秋迅速無比地從面前的盒子摸出一顆果子堵了嘴,那意思非常明顯──您行行好收了神通,再瞎扯下去怕雲遊在外的天帝都被你這張破嘴給召回來了。
喀嚓喀嚓……連著幾口將香甜的果肉咬進嘴裡發出的響聲,葉修沒幾口就將被人「餵」到嘴邊的金澄澄的果子吃完,接著意猶未盡地道:「這焰熔果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沐橙還是這麼體貼細心──」
「那當然,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妹子?我家沐橙就是這麼溫柔可人秀外慧中蕙質蘭心儀態萬方……」
「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哪家的混小子。」
「………………」
葉修輕飄飄地將還沒說完的話給補上,成功將護妹成狂的蘇沐秋給噎個正著。
他還被腦海頓時浮現的想像畫面給氣得漲紅了臉,險些衝動地衝出門外和根本不存在的假想敵同歸於盡──敢對寶貝沐橙有非份之想的都得死!
「喀嚓、喀嚓喀嚓……」熟悉的清脆聲音默默地響起,葉修神情淡定的一邊吃著果子,一邊看著眼前的戀妹狂傾情的變臉演出,最後還大方的給了幾片金葉子當作打賞。
而且還是假的金葉子,障眼法一除去根本只是外頭隨便拾來的落葉變的。
相識過千年、正所謂情比金堅的友誼,如此看來……也是懸乎得很。
送走氣呼呼得彷彿要拆了他殿門的蘇沐秋,葉修懶洋洋地倒臥在軟榻上,勾勾手指、讓那盒果子主動飛到他的手邊,繼續悠閒愜意地啃著果子。
一來是這東西極為稀有,味道非常鮮美香甜,連葉修這種對吃食沒有太大執著的人都忍不住喜愛;二來則是焰熔果屬性烈陽,對於他的舊傷有所助益,即使沒有多少療效,但能夠緩解那刺骨的寒涼就足夠了。
他望著窗櫺外那棵長得高大蒼鬱的樹木發呆,思緒頓時變得緩慢又漫無邊際,腦袋裡一下子裝著當年遇難被人所救的模糊片段,一下子又惦念著這是沐橙好不容易給他送來的,可千萬不能一口氣就吃光了……
然而,就在他又一次將手伸進盒子想撈果子出來時,卻猝不及防摸上了一團毛茸茸。
──等等、毛茸茸?發霉長毛都沒這麼快吧?!
葉修驚得猛然地坐直身體,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方才捏住的「東西」,那溫熱的體溫隨著微涼的指尖傳達過來的,是格外灼熱鮮活的生命。
一隻巴掌大的小黃雞,縮在他的手上瑟瑟發抖。
黑豆豆般的眼睛圓溜溜地瞅著他,看起來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渴望和期盼的光芒。
「……啾?」
堂堂天界第一將葉仙君大人,數千年的仙生閱歷裡什麼仙/魔/妖/人沒看過?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不過就一隻軟呼呼的小黃雞,不過就只是怯生生地啾了下。
短短數息之間,那顆千錘百鍊的不羈仙心,險些被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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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界這樣的極樂仙境裡,即使是仙人飼養的愛寵,無論品種外表,也必定是極為稀罕的珍禽走獸,靈智開了與否反倒不是那麼重要。
而在葉修的居所安然落戶的小黃雞,無論怎麼查探、就只是一隻平凡無奇的小黃雞,人間隨處可見的那種,哪怕這隻看起來格外靈動可愛沒錯,也改變不了牠只是一隻尋常家禽的事實。
但咱們葉大仙君可不管那些講究,合眼緣就將小黃雞留下,也懶得追究牠是怎麼誤入蘇沐澄要給他的果子盒裡,相當大氣地宣佈:進了我葉修的門,就是蓋了我葉修的戳,誰也別想帶走牠。
惹得先前才放話沒有個八十、百年不會在上門的蘇沐秋,也不管自打嘴巴、帶著妹子趕緊過來親眼一睹葉修撸雞……咳,那隻小黃雞被主人撸到開心得直啾啾的場面。
就連擔下天帝的日常事務、天天都忙成狗的葉秋,在從守門的兵將那得知消息之後,也忍不住趁著空檔跑來查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小雞崽竟然能入他那混帳哥哥的眼裡。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隻普通的雞崽。」葉秋很認真地觀察這小黃團的氣息和外表,橫看豎看再用仙息一觀,都與凡間的小雞無誤,嘖嘖稱奇地道:「這麼平凡的雞是怎麼混到天界來的?」
葉修板起臉孔,拿出長兄的威儀、凝重而嚴肅地訓斥道:「這說明天界在你的治理之下竟然連隻普通的小黃雞都能闖得進來,還不趕緊反省啊笨蛋弟弟!」
「那這隻小黃雞作為兇嫌,我就帶走了。」葉秋冷冷地瞪了自家兄長一眼,抬手作勢要撈走安然淡定地蹲在桌上任人觀看的小黃雞。
但那小東西機靈得很,葉秋的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蹦起來往葉修的方向狂奔,直接將整個身子塞到主人的手裡,只從指縫間露出一雙圓亮的豆豆眼,彷彿在譴責那個要將自己抓走的壞蛋,然後抬起腦袋對主人委屈巴巴地啾了一聲。
目睹全程的葉修不禁嘴角微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但面上還是努力繃住了表情,心疼地摸了摸那柔軟的小羽毛,同時也不滿地嚷嚷道:「你想對我的乖崽做什麼?堂堂少帝君殿下連隻平凡無奇的小雞崽都要欺負,要是傳了出去就不怕貽笑三界嗎?」
「按照你說的,徹查是我的職責所在。」葉秋從小被自家兄長糊弄慣了,冷冰冰地反擊回去,但對面那對主寵已經親親熱熱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哎呀我們可憐的小寶貝嚇到了吧?不怕不怕,爹爹在這裡。」
「啾啾啾……」
「好好,我們不理他,爹爹馬上就把這不速之客給趕出去。」
「啾啾。」
「沒事,有爹爹在,誰都欺負不了我們父子倆。」
「啾!」
「………………」
簡直沒眼看了。
葉秋表情冷漠地看著對面的一仙一崽你一言我一啾的上演父慈子孝,越看越覺得腦仁疼,深深的開始懷疑起自己為什麼要浪費大把的時間在這裡?要是拿去處理事情不知道可以解決掉多少件公務了。
於是他當機立斷地準備告辭,但在離去之前他還惦記著另一件正事,打量了自家兄長一會兒,葉秋露出幾分狐疑,「你現在……我讓醫仙來看看?」
「看什麼?哥好得很。」葉修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以往這個時候你不是都挺不舒服的嗎?」葉秋伸手探了下兄長的仙體和筋脈,意外地發現與他原先所預期的虛弱寒涼不同,雖然比起平常是稍微弱了一點,但絲毫不像過去舊疾復發時的情況,掩不住詫異地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就說了哥好得很。」葉修面不改色地說著,其實他自個兒也在心裡納悶了好幾天,雖然感覺是虛了一點,那除此之外什麼症狀都沒有出現,像是多年宿疾到了今天突然痊癒似的──但平白無故的,怎麼可能?
細數他最近幹過比較出格的事,也只有前些時候在蕭山城不小心沾了酒、跟那個原先頗合他眼緣的青年有了關係……總不會是雙修鬧得吧?!
腦海中瞬間閃過當夜裡幾個不可描述的畫面,那張俊美精緻的面容帶著汗水,發紅的眼睛盈滿著情慾和佔有直勾勾地盯向他,扣在腰間的手臂結實有力,在反覆貫穿時嘴裡不忘低喊著他的名字──
「你想到什麼壞事不敢講,心虛到耳根都紅了?」
「少汙衊你英明神武的哥哥我。」葉修故作若無其事地說,默默忽視驟然加速的心跳,特別平靜地道:「既然哥沒什麼事了,外面輪守的兄弟也挺辛苦了,該放哥出去了吧?」
葉秋知道以這貨的德行就算真的有什麼事肯定也藏著掖著不肯講,乾脆用沒得商量的堅決態度交代道:「待我派醫仙過來,如果他們說沒事我再考慮看看。」
接著就走了,果決又迅速,眨眼間屋裡的一仙一崽只看到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後。
「喂喂──」葉修沒有成功讓弟弟留下禁足解除的準話而是不慎讓人給跑了,只能含恨地嘖了聲。
「啾?啾啾?」在老父親面前向來乖巧的小雞崽,卻突然有些躁動起來,不但繃了幾下用小小小的腦袋撞著葉修的掌心,還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嘰!」
「怎麼了怎麼了?」葉修連忙將乖崽捧到自己眼前,溫聲安撫,「沒事,壞傢伙已經走了,有爹爹在這裡,誰也別想碰你一根羽毛。」說完還父愛氾濫地在那黃澄澄的腦袋上親了一口。
原本急切地想要追問什麼的小雞崽,被這個猝不及防的吻,親得直接僵成一團小毛球,連那身羽毛都驚得炸開了,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羞的。
後來被重新放到桌上時,整隻雞崽忍不住抖了又抖,沒一會兒就有根羽毛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葉修碰巧轉頭沒有目睹全程,因此當他發現小黃雞的腳邊突然多了一根羽毛時,不禁瞪大眼睛、驚詫地喊:「兒砸,你年紀這麼小怎麼就開始掉毛了?」而且還能變色的?!
小羽毛靜靜地躺在棗紅色的書案上,張揚似焰的光采,彷彿流火明滅閃爍。
燦亮的金紅色,在這一刻將底下珍貴的萬年木料襯托得毫無價值。
■
打從前幾天自家乖崽被笨蛋弟弟嚇得連掉下來的羽毛都變色了,心疼不已的葉修決定每天都帶牠出門溜溜,即使不出居所,他這裡也是有樹木花草、竹林流水的,帶著小雞崽散心暫且足夠了。
只是小黃雞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出了陰影,有時候看牠總是悶不吭聲地縮成一團,望向自己的小眼神彷彿充滿了控訴,實在是紮痛了他這老父親的心,於是葉修帶牠到屋外走走閒逛的時間變多了,沒幾日就快將他的地盤給逛完了。
「小時候我和葉秋常在這裡玩,有一回他抓了一條小蛇本來想嚇我,卻沒想到那條蛇根本是某個仙君變的,人家只是想趴著曬曬陽光卻猝不及防被抓了,結果葉秋自己被嚇得哭到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
「……啾。」
「有一回我跟葉秋打了賭,結果他輸了最寶貝的一盒玉貝珍珠想賴帳,又想著最不可能的地方是最讓人料想不到的,於是就將那盒寶貝藏在那片竹林,還說我早就將賭資拿走了想訛詐他,最後──嗬,我就如他所願的將那盒珠子挖走,後來他知道了也沒那個臉來找我討回。」
「啾啾。」
「是吧?那必須的,你也覺得你爹爹很機智吧?」
「啾!」
……
這天,葉修照例將小黃雞捧在手裡,帶著牠在屋外散步。
走著走著,除了介紹一下周遭景緻的來歷之外,若是想起葉秋小時候的那些輝煌經歷,也會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地追憶起來,一仙一崽在樹林中快樂的說說和啾啾,氣氛非常和諧歡快。
就在他們即將走回寢殿的時候,葉修察覺到有客登門,於是又帶著小黃雞繞回前院去,才剛瞧清楚來人,就讓他揚了揚眉,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調侃:「唷,今兒個吹得是什麼風,竟然把妳吹到我這裡來了?仔細算一算,咱們有三百年沒見了?」
來人是一名英姿颯颯的武官,身上的銀甲鋒芒閃爍,隱隱散發的氣勢悍然肅殺,因為剛從戰場歸來而挾帶著一絲仍未散去的血腥戰意。
即使那張面容俏麗漂亮,依然是三界的年輕一輩裡不容小覷的存在。
她是唐柔,天界著名的仙二代之一,不全然是因為她是天界唯一的女先鋒官,而是即使沒有正式拜過師,她還是葉修一手教導出來的學生。
雖然師徒倆修為還是有段不小的差距,但單就兇殘的潛力看來……不少人提前恭喜葉修「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見葉大仙君未來肯定不用擔心會後繼無人。
「兩百七十三年。」唐柔微微笑了一下,「東海一帶的叛亂剛平,我回來述職,想說先來看看你,聽沐沐說你難得安份待在這裡沒出門。」言下之意,就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景,說什麼也要過來瞅一眼。
「沐橙這麼乖的ㄚ頭跟著她哥那禍害還是學壞了啊!」葉修痛心疾首地表達他沉痛的心情,同時將手裡的小雞崽放到旁邊粗實的樹枝上,讓牠先待在那邊玩會兒勉得無聊,「不過話說回來,東海那邊也亂了夠久了,真難為他們可以忍到現在……這什麼?東海龍王送的土特產?」
一隻丹頂鶴猝不及防地從唐柔背後探頭探腦地冒了出來,左瞅瞅右看看,發現前面有個男人正在看牠時,還往回縮了一點,沒多久又忍不住將腦袋伸出來繼續張望。
這倒是勾起了葉修的興趣,要知道雖然白鶴在仙界裡是相當受到歡迎的一種鳥禽,觀賞代步兩相宜,不過唐柔一直不喜歡這些,從前她的父親和追求者曾經送過幾隻品相極好、體態優雅的白鶴,但最後通通轉送給手帕交了。
而現在打完仗回來,背後就多了條鶴尾巴……這肯定有什麼貓膩在。
「前些時候我在追捕叛軍的殘黨,來到東海海濱的一個小漁村,在村外發現這隻看修為應該早已開了靈智的白鶴,不過牠的神識似乎不太清楚,總是想要跟著我,所以我就先將牠帶回來──」看有沒有人願意收養牠。
後面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那隻據說非常黏唐大先鋒官的丹頂鶴,突然邁開長長的腳往前狂奔,三、兩步就來到旁邊的一棵樹下──正好與乖巧地待在樹枝上的小雞崽對上了眼。
「嗝啊──!」
「啾。」
「嗝嗝嗝、嗝啊!」
「啾、啾啾。」
…………
一鶴一雞突然激昂地對話起來,又是啾又是嗝的,頓時讓向來安靜的地方頓時熱鬧起來。
葉修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要不是看那隻鶴只是站在樹下嗝嗝叫,沒有對他兒砸做出什麼過激舉動,否則他真的不敢保證今兒個不會給眾仙加菜──清蒸、紅燒、糖醋……還是燉湯?似乎都不錯。
「牠們這樣是……認識嗎?」唐柔好奇地問。
「哥也不知道。」葉修認真聽著牠們的對話,但好一會兒後還是必須承認──他參透不出來。
是的,漫長的修練仙生以來,葉大仙君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槓槓好的悟性,但今天真的是一個字兒都參透不出來──怎麼會呢?這怎麼可以?!
平常他就能跟他的乖崽毫無阻礙的談天說地,這好端端的就只是多了隻丹頂鶴,他跟他的小黃雞就斷了聯繫?葉修微微瞇起眼睛,盯住某隻鶴的眼神逐漸危險。
而另一邊,不久前終於成功碰瓷得以跟在心儀的女神身邊的杜‧丹頂鶴‧明同志,突然感覺到背脊一陣寒涼,使得他身形一僵,到了嘴邊的那聲「嗝」險些高亢到破了音。
雖然周澤楷現在由內而外、從外表到內息都是隻普通的小黃雞,但他幼年時也是見過剛破殼的小鳳凰,那細微不同的氣息也只有他們這些曾經感應過的鳥妖才分辨得出來,再說了──這看到葉仙君修大人就移不開眼、挪不開腳的,除了周澤楷還能有誰?!
杜明是真的沒想到會在天界遇到熟「妖」,而且還是他們群妖眾心團結保護起來的天地間最後一隻神獸──猝不及防就涅槃,妖界那些大佬們知道嗎?!
得了,看周澤楷這副不聽勸也不願意回去的模樣肯定不知道……等一下!所以他現在也變成共犯了嗎?!
先前拍拍翅膀為愛出走十分瀟灑,如今嗝嗝勸盡愁到掉毛萬分苦逼。
更慘烈的是,後面的葉仙君大人護崽之魂熊熊燃起,隨時都準備幹掉膽敢對自家兒子有非份之想的任何生命體──
「……我想你需要冷靜一下。」唐柔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極力忍著笑,「葉修,即使是寵物,牠也有交朋友的自由吧?」
「那不是寵物,那是我乖巧懂事的寶貝兒砸!」葉修慷慨激昂地反駁,恨不得立馬詔告天下……不、是三界上下無論是誰都必須知道。
「哥絕對不允許外面的妖豔賤貨汙染我家的乖崽,爹爹絕對不會答應的!」
殊不知,他的乖崽在不久後就會重新長成清冷似冰、冶豔似火的盛世美顏俏鳳凰。
為崽操碎了心的葉爹爹不但又一次被白眼鳳凰給吃乾抹淨,對方還以各種手段賣萌討好,只差沒有哭唧唧地求著讓他負責。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答應。
但是如果是乖崽這麼哭著求爹爹的話……
真香。
■
──嘿嘿嘿,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一對鮮嫩可口的小孩兒,這麼濃厚的血脈,聞起來確實是極品,就不知道吃起來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那麼美味了……
──嘖!竟然被跑了一個?!該死的小子,你準備連他本來該受的份也一起承受吧!
當那大片濃稠惡臭的扭曲陰影即將吞噬狼狽地倒在泥地上的少年之前,突然一陣似鳥啼鳴的嘹亮歌聲響起,同時帶來金紅色的燦亮火光,彷彿激流奔騰湧現,所到之處盡是光明,瞬間就將黑暗擊退。
在氣急敗壞的粗啞罵聲後,緊接著是一道清亮的女音,乾淨的聲線優雅宛轉,恬淡平緩的語氣卻能讓人瞬息就感覺到那浩瀚龐然的威壓。
──就憑你這麼醜陋的骯髒東西?呵呵。
──我今兒個管的不是閒事,而是代我還未出世的寶寶管管家事。
滿身血污的少年咬牙死撐到這裡早已神識不清,先前的使計拖延和負傷脫逃耗盡他全身的氣力,但他隱約察覺到似乎有人援救,只得拼命逼迫自己睜開眼睛──他看到的是一道紅豔絢麗的曼妙身影,張揚讓沖天烈焰肆意地燎燒擴散,赤血般的鮮紅火光包圍視線所及的一切。
在突然變得慘烈淒厲的嘶吼痛嚎中,數息前鋪天蓋地湧來的黑暗再也絲毫不見,徹徹底底的被驅散乾淨,重現凡間罕有人煙的白日荒郊。
視線逐漸被血色浸染,甚至開始一陣又一陣的陷入黑暗,少年在軀體完全冰涼、神魂徹底脫力之前,看到來人的面容……雖然模糊,但他想那肯定是一名非常漂亮豔麗的女子,不知緣由而唯一清晰的眼睛──清澈沉靜,搖曳的光華明亮似火,燦如驕陽。
──就給你當見面禮了,以後…你和……都要好好的……
冷到完全僵直連顫抖的能量也沒有的身體突然感覺到一絲暖意,像是一小團火丟進了凍原,雖然微小卻熱力湧現,熱流由心口沿著仙脈緩緩向其他地方擴散,滲入骨髓、直至虛弱到宛如隨時會燈滅的魂魄。
葉修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是縮在自己胸前的小團毛球。
暖黃色的毛絨絨正舒舒服服地熟睡著,圓滾滾的身軀規律地小幅度起伏,在主人忍不住手欠輕戳一下後,還會下意識抖抖身子,意識到被惡作劇時不滿地啾一聲,然後團成一球繼續睡覺。
「噗……」葉大仙君忍不住噗哧一笑,剛從夢境驚醒的迷茫也被這小雞崽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摸了摸自家還沒睡醒的小毛團,小心翼翼地將牠移往枕邊的籐編小窩──這才是小雞崽的臥榻,但小傢伙總是會趁著自己熟睡時摸到自己身上,也不怕哪天被睡迷糊的他給一把壓扁了。
接著他伸腿下了床,盯著籐編小窩裡的小黃雞想了一會兒後還是在榻邊重新坐下,抬手給自己丟了個靜心咒,緩和一下依然有些躁動難平的心神。
葉修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作夢了。
除了剛從凡間回來的那幾日,或許是太在意蕭山城最後一夜所發生的事,那陣子他幾乎每次休息時都會不經意地浮現該夜的某些場景,有時候還鉅細靡遺到他清醒過來時,整個仙都不會好了。
後來是他家小雞崽自己送上門來,全副的注意力隨即移到牠的身上,這才沒有再繼續夢下去……但今天卻意外地夢到更久遠以前的往事,讓他不得不重視。
畢竟具有力量的種族,不管是仙/魔/妖/人,到達一定修為之後除了不怎麼需要睡眠,更是鮮少做夢的。
即便是有,那麼夢境的內容往往別具意義,因為那或許是警示,也或許是提前預言的未來。
所以……這段記憶,是想告訴他、或是提醒他什麼?
許久以前在少年歲月裡的那次教訓,後來數度仔細回想,也想不出當時援救他的「恩人」到底是何身分,只知道是名張揚明豔的女子,能那般出手肯定修為極高,但後來葉修找遍三界修為相符的名單,沒有一個能對得上。
再加上當然他老爹不願多談的避諱態度,綜合所有微薄的線索,葉修猜測出那名女子十之八九應是神獸一族,金紅色的漫天火光、肆意驕傲如烈陽……就只有──鳳凰。
根據多年後才探查出來的線索,在那段期間確實有鳳凰現身妖界的傳聞,後來再不聞其蹤,接著天地間最後一隻神獸玄武永眠幽冥之海……縱使葉修後來數度拜訪妖界,更刻意多次往鳥族領地一探,他心中早已知道這份恩情大概無法回報了。
深沉的往事回想起來,即便是向來淡定穩得一匹的葉大仙君,也不免有幾分惆悵,只得將小雞崽捧在面前猛親了一口、接著再狠撸一把──毫不意外的,他再度收獲幾根輕飄飄掉落在腿上的小絨羽,暖黃色逐漸被金紅的流光閃爍所掩蓋。
「怎麼又掉毛了?」葉修有些擔心地看著徹底被揉醒的小雞崽,對牠指了指自己大腿上那明晃晃的證據,「而且這回也變色了!崽啊,你真的沒生病嗎?」
「啾!」原本還迷迷糊糊的小黃雞,聽了爹爹憂心忡忡的詢問,連忙精神抖擻的啾了一聲,那音量還是前所未有的響亮。
「那好端端怎麼會掉毛?」葉爹爹不信,繼續質疑。
「啾。」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普通雞崽的羽毛是會變色的嗎?你不要以為你爹書讀得少就可以隨便糊弄。」葉爹爹的表情逐漸凝重。
「……啾。」接著不止毫無氣勢,聽起來還多了心虛的味道。
捧著明顯開始裝傻賣萌的雞崽,葉修和那對墨黑豆豆眼對看了一會兒,最後也只能默默捏起還沾在腿上的羽毛。
在碰觸到那小片柔軟的瞬間,指腹傳來一陣熱意,不至於灼傷,但卻溫暖熟悉得似曾相識,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在心口漫延開來的暖流……
葉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某個念頭,被他模模糊糊地抓到點尾巴。
重新將小黃雞捧到自己眼前,葉爹爹的眼神逐漸銳利。
「乖崽啊,咱們父子倆是不是該好好來一場男人之間的談話?」
「……啾、啾啾?」
小黃雞瑟瑟發抖的在掉馬的邊緣瘋狂的徘徊,哪怕這還只是第一層。
■
雖然說是那樣說,放話的氣勢也夠足。
但天時地利全沒站在葉修這邊,大概也是註定好的命運。
當時放話完的葉修氣定神閒地坐到書案後方,盯著案面上的小黃雞慌得把自己縮成球,也不知道是試圖賣萌討好還是妄想團著團著就會原地消失,自個兒忙亂一陣後,又委屈巴巴地看著主人細細弱弱地啾了幾聲,看得葉爹爹一陣好笑。
本來葉修還耐性十足地想著要繼續看自家雞崽會如何表演,不消片刻,他收到來自葉秋的傳音,說是妖界突然遣妖來訪,勒令他即刻前往南天門外一見。
而在聆聽訊息的時候,葉修可沒有看漏小雞崽原本將將要鬆了的那口氣,在聽到妖界來妖時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險些將自己炸成一團過度蓬鬆的毛茸茸。
玩心大起的葉大仙君慢悠悠地留下一句「回來再談」就不疾不徐地出門了,結果妖族的使者也只是派妖來送關於水妖卷入東海叛亂一事的文書,順道替他的老友捎來幾袋特製菸草,寒暄幾句後葉修就讓其他仙負責送客了。
豈料回到居所時,他家的小雞崽卻是奄奄一息地癱在桌上,看起來無比虛弱,彷彿隨時都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葉修被嚇得當場腦袋直嗡,心跳劇烈地像是要突破胸膛,他連忙查探小黃雞的生命狀態……確實有逐漸微弱的趨勢,但看不出有任何外傷、氣息上也察覺不出病因。
心急如焚的葉仙君連忙拍出兩道加急的傳音符,一是攔截還在南天門外即將離開的妖族使者,二是把天界裡所有舉凡跟醫道沾上點皮毛的仙全都召到居所來。
妖界來的妖是一隻雪豹,壓根兒瞧不出雞崽有那裡不一樣,還無比驚奇地表示原來天界仙君也會養普通凡雞作為儲備糧食,當然被葉修一桿銀槍非常無情地掃地出門。
後來天界的醫仙們陸陸續續地趕到了,雖然進門才知道不是葉仙君本仙需要急救,而是一隻普通的雞崽,眾仙沉默了一會兒,還沒來得及心理建設就被難得焦躁的葉修通通趕去看診──
「這……這就只是尋常的衰弱罷了。」
「凡間的飛禽走獸本來歲數極短,眨眼一瞬,估計也是時候了。」
「天人有別,仙凡殊途,仙君大人您就──」
於是,被天界第一將那柄名揚三界的神兵給掃地出門的,又多了一群醫仙。
常言道:行走江湖,得罪了誰也不要得罪大夫。
顯然葉大仙君並不特別信奉這套。
後來葉秋聽聞消息也趕了過來。
但他同樣沒有其他辦法,哪怕少帝君現今掌管的是天帝的權柄,輪迴死生,仙凡有別,他也插手不得,只能在最大的限度內讓那小東西的氣息虛弱得沒那麼快,但別離的時刻終究會來到的。
曾經長年在外征戰,葉修也不是沒有看慣生死。
只是小黃雞陪伴的日子雖然短暫,卻深刻得讓他彷彿共同生活了上百年,每一寸的時光都是愜意而快樂的,因此……因此他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好嗎?!
在此之前他跟小雞崽就羽毛的問題還在對峙,沒多久這小傢伙就剩下一口氣,就算是被他嚇出來的毛病有本事就當場發作給他看啊?搞什麼拖延!
向來直覺無比敏銳準確的葉修,再度自信地想著,即使心中有那麼一絲的猶疑恐懼,他也死死地將之壓在深處,不讓它有浮現的機會……只要不去想,就不會實現──他是如此堅信著。
再說了,除非結局已定,葉修從來就不是甘願認命的性子。
既然一開始就有異狀的就是羽毛,那就乾脆簡單粗暴一點──讓羽毛來解決。
他看著小黃雞懨懨地躺在藤編小窩的軟布裡,心疼不已地揉摸安撫牠,但小傢伙完全沒有力氣回應他,好一會兒後才幾不可聞地啾了一聲。
葉修想了想,拿出先前搜集的小雞崽掉落的羽毛,讓那些金紅色的小絨羽散落在牠的周圍。
這一坐就是整整三個日夜。
葉修始終謹慎專注地盯著小黃雞的氣息,雖然還是毫無起色、一點一點地虛弱下去,但至少那小小的身軀一直維持著輕緩的起伏。
他的腦袋裡一下子塞滿了各式各樣轉瞬而過的念頭,一下子又徹底放空、逼迫自己什麼不去想,只要將全副的心神注意在這小東西每一回的呼息就好。
直到又一個黎明即將到來,小黃雞突然動了動、掙扎地從布堆裡爬了起來,葉修連忙扶了牠一把,嘴裡忙著問:「怎麼了?你想要什麼?」
「啾、啾啾……」小雞崽虛弱地叫了幾聲,整團軟綿綿地靠在葉修的掌心,然後──
開始掉毛。
還不是一根、兩根的落,而是像要將全身的羽毛都脫光的那種掉法。
──他兒砸這是得了雞瘟要成禿毛雞了嗎?!
葉修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心想禿頂不管放在仙/魔/妖/人哪一族裡可都是毀天滅地等級的大事,要不還是趕緊跑一趟妖界問問那些鳥有沒有過這種瞬間掉光毛的經驗?這算正常嗎?以後還長得回來嗎?
就在葉大仙君內心不由得慌得一匹的時候,那些散落的金紅羽毛慢慢散發著光。
猶如洪流般的熾光包圍著小雞崽,接著像野火燎原般向外延燒,直至將整個空間都籠罩起來時,葉修也不得不被這強烈的光給刺激得閉上眼睛。
即使目不能視,他還能用神識一覽屋內的景像,但他卻沒有這麼做。
從掌心傳來的熱度,到後來像是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的氣息,溫和而柔軟,充滿著極為珍視的小心翼翼,給他難以言喻的安心和平靜。
在那盛燦刺眼的光消退之前,葉修隱約察覺到自己被一道強橫悍然的身影與氣息所籠罩,那燒灼熱切且霸道而佔有的凝視,直白赤裸得像是妖獸……不、這浩浩蕩蕩的威勢,可遠比妖族兇得狠──
「小、小周……?!」
體溫格外高熱的手指突然摸上自己的嘴脣,迫使葉修終於睜開眼睛。
見到的卻是無比俊美卻又相當熟悉的面容,搜遍三界恐怕也再難找出能比這張臉面好看的仙/魔/妖/人,而且闊別幾日似乎連五官都精緻不少,尤其是那雙眼睛,眼角染上豔麗的薄紅,搖曳著瀲灩水光的眼睛明晃晃地勾著他──
這還真不是他自個兒的錯覺,因為在記憶裡曾經與自己親密無間的手臂,很快就搭了上來,逕自環上他的腰,很快的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清楚感覺到對方那燒灼的氣息拂過他的面頰。
「嗯,葉修、最喜歡……」周澤楷將人摟在懷裡,英挺的鼻尖親暱地蹭著對方,在他終於忍不住偏過腦袋而含住那雙柔軟的嘴脣時,最後吐出來的詞彙簡潔扼要,卻是誓在必得的堅決,「最想要。」
──聽過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但是從沒聽說過還有慾火纏身這種後遺症吧?!
猝不及防被吻住的葉大仙君,除了對方那格外滾燙的體溫之外,同時也無比清晰地感覺到正抵在自己身上的某個精神奕奕的部位,十分懵逼的如此想著。
■
妖界,鳥族領地。
因為某個地位和血脈極為特殊的存在,在眾多鳥妖盤據的群山之中,位居偏南、地勢隱蔽卻也四季如春、百花常開的山谷,成為「那位」的住所,群妖不管有事無事皆不得擅擾,特別是在正主明確地擺出結界的時候。
那可是不管哪個族哪個大佬過來都不會給面子的。
過了上千歲卻依然不曾涅槃過的周澤楷,近日來終於傳出閉關開始涅槃的消息,讓眾妖十分欣慰,畢竟就算不是神獸、同為獸族多少還是知道一點──沒有涅槃過的鳳凰,不能算是一隻真正成年的鳳凰。
沒有同族長輩的傳承,妖界一直在等待周澤楷自個兒摸索到涅槃的契機,如今終於盼到這一刻,要不是為了避免過於張揚,眾妖早就大肆設宴慶祝起來了……而唯一掌握為愛涅槃的真相的,也只有某隻江姓蒼鷺了。
江某站在山谷的示意生妖熟妖一律勿近的結界外,樂觀地想著小周現在應該在天界跟葉仙君待在一起,想必進展是相當喜妖的。
然而,放眼三界絕對沒有誰能想到,這隻剛浴火完的天地間僅存的唯一一隻神獸血脈的鳳凰,從天界拐跑了天帝其中一個兒子、還是武力值被三界認可的第一神將,正關在自個兒的巢裡暢快淋漓地沉溺雲雨。
依山傍水的小竹樓裡,原本是山谷主人收藏典籍、閱讀寫字、揮毫作畫的書房,如今桌案上的筆墨紙張卻散落一地,獨留那春色無邊的淫靡景象。
「嗯…啊……哈、啊……」
未著片縷的男人坐在書案上,汗涔涔的白皙肌膚佈滿了吻痕和牙印,雙腿大大地曲起分開,繃緊的腳掌踩著桌沿,身子微微向後仰,靠著雙手撐在案面上勉強不往後倒,但隨著站在自己腿間的青年規律而兇狠的撞擊,遙遙欲墜得像是風中搖曳的孤枝,飽受狂風劇烈地摧殘。
底下堅硬牢固的桌案,也因為他們激烈的交纏而持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與喘息、輕吟和肉體的拍擊聲夾雜在一起,合奏成意外和諧的曲律,彼此的交合處濕濘得一塌糊塗,先前射在甬道盡頭的陽精在青年既深且沉的貫穿下不斷地受到擠壓,濁液因而溢出穴口,順著腿根滴落而下。
以這樣的姿勢抽插了好一會兒,周澤楷伸手托住葉修的腰背,稍稍使勁一抱、順勢將人放倒在桌面上,並且讓他側過身體、再抬起他的一條腿,就著這個角度重新開始挺動腰桿。
被突然擺換成其他姿勢,葉修只覺得那粗硬的陽物在自己身體裡轉了半圈,磨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不說,他甚至有了那東西是不是因此又脹大一點的錯覺……
「唔、哈嗯……」
雖然他們顛鸞倒鳳了這麼久,不得不說換了個角度操進來,還是能有不一樣的快感,爽得葉修哼哼唧唧,也不曉得這鳥崽子是從哪裡學來這麼多把戲的,將他的老父親幹得腰都酥軟到挺不直了。
是的,雖然自家乖崽一言不合就涅槃,浴火完之後活像是直接進入發情期的獸類,抱著他的力道越來越收緊,含住他嘴脣的動作也一路延伸到脣舌抵死糾纏,但葉修根本沒有多少抵禦能力,一半是被徹底撩起了火,另一半則是──美色誤仙吶!被那盛世美顏徹底蠱惑。
要知道在數千年前,神獸一脈的外貌是三界有名的至極絕色,哪怕是凶獸都邪魅妖豔得人神共憤,鳳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葉修就這麼被瞬間長成大鳳凰的鳥崽給勾搭了,僅存的一點理智不怎麼認真地反抗掙扎,並且表示在自己的居所外面還有兵將守著,就等他這句話的周澤楷,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將放在心尖上已久的仙君直接帶回自家鳥巢。
才剛進了竹樓,葉修就被壓在門上,自家鳥崽猴急到連前戲都沒有多少耐心,草草地擴張之後就直接撞了進去,還未打開的祕處乾澀而緊窒,夾得一仙一鳳都不怎麼好受,但慾望促使著最原始的本能,他們在彼此的熱烈愛撫中,屋裡的雲雨很快就滂沱湧現。
肆虐的範圍從門口一路向內,起居小憩的臥榻、品茗小酌的桌凳、地上鋪蓋的絨毯……到現今的書房,清雅別緻的竹樓差不多已經被他們給「糟蹋」得七七八八,連最後一塊的淨地也被攻陷。
「嗯、啊啊──」
又一次被硬生生地操到高潮,腿間高高翹著的分身巍顫顫地吐著略微淡薄的精水,葉修喘了兩口氣,慢慢地開了口:「小周,打個商量行不?」
體貼地緩下動作的周澤楷,正一邊感受著被軟熱腸壁夾裹得更緊的美妙,一邊俯身細細啃吻著肌理緊實的大腿,聽到叫喚,下意識應了一聲,聲音充滿情慾的沙啞,「嗯?」
「稍微體諒一下你老父親這把年紀了……這回合結束,咱們就休兵如何?」堂堂葉大仙君,天界第一將,就這麼被操到快要射不出任何東西了,這是要搾乾他的節奏啊!
「…………」葉仙君的鳥崽兒沒有回答,而是悶不吭聲地伸手將他從桌案上抱了起來。
周澤楷突然在椅子落座的同時,也將葉修置於自個兒的腿上,而後捧著他那被撞得泛紅發熱的臀丘微微向外扳開,被操得暫且閉合不上的蜜穴就這麼對準胯間依舊昂揚的陽根,讓飽滿的前端淺淺地磨碾著軟綿的穴口。
「喂、你好歹說…句話啊……」葉修被他這麼不上不下的挑逗手段撩得要炸毛,但他的腰腿早就因為一連數場下來的情事而虛軟地抖著,雙腿半懸半掛的被分開在兩邊的座椅扶手,根本沒有力氣足以踹這隻膽子大了要造反的崽,只得羞憤不已地忍著顫意抬起手,準備狠狠揉捏一把對方的臉。
然而完全掌握主動權的周澤楷,在葉修的手朝著自己正面而來時,很適時地鬆開正托抱住對方的手,讓他直接一坐到底——
「好…不、太深了嗯──」
「葉修、好熱……好舒服。」
進到前所未有的深度,讓一仙一鳳分別發出喟嘆,葉修叫得連呻吟都高亢起來,更深層次的快感讓他發紅的眼角泛起更多淚光,停在半途的手無助地抓著空氣,很快被對方握住,接著十指緊扣。
就著這樣的深度,周澤楷單手扶著他的腰,緩緩地上下顛晃起來,每一回的頂弄像是快被那猙獰的陽物貫穿似的,讓葉修被插到連哭叫都斷斷續續,後來承受不住這太過猛烈的刺激而無意間蹬了蹬腿,卻不慎撞翻旁邊裝滿畫卷的竹簍。
突然發出的聲響,讓他們稍微抽離了像是被性慾徹底支配的野獸而一心沉溺交媾的狀態,周澤楷擔心他在過於激烈的反應中摔下椅子,只得調整姿勢將葉修往自己懷裡一送,也因此葉仙君在抱住自家鳥崽的頸脖時,正好看見旁邊地上散落的畫卷──
有些畫因而完全展開、有些只攤開半卷,甚至還有只露出一小角的……
但用神識稍微一掃,即使是被細繩綑得嚴嚴實實的畫,內容依然完全攤開在他的腦海中──這些畫作上的人物主角只有一個……這人對葉修而言,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因為,那便是他自己。
八百多年前,三界召開過一次會談,當時的葉修代表天界,在爭執中單槍匹馬直接把魔界一群將領嘲得惱羞成怒,氣得七竅生煙。
五百多年前,南海一帶有邪魔作亂,葉修領兵前往剿滅,碰巧遇上妖界派來的援兵,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平定禍事。
三百多年前,葉修曾經到訪過妖界,當時還遇到一隻血雀,那小傢伙討喜得不得了,讓他一見就十分喜歡,也是仙生以來頭一回,起了偷偷養一隻小鳥崽兒的念頭。
……
以及,才只是不久前的時候,他在凡間的蕭山城花朝上元節與凡人同樂,巧遇一名極為投緣的青年,更與對方在燈火闌珊下,共度迷離曖昧的夜。
樁樁件件,有些場面連他自己都記憶模糊了,在這裡卻栩栩如生的於畫卷上呈現,那細膩的筆觸,顯然皆出自於同一人之手。
或者,更準確的說法是──同一隻鳳凰。
葉修是多麼細膩通透的仙,從他以為的蕭山城「偶遇」,再往前回顧,曾經沒有在意過的場合裡,不難察覺隱藏在其中的蹤跡,思緒千迴百轉,又怎麼可能猜不出周澤楷的心思?
這時,起身的周澤楷將葉修輕輕地放到座椅上,分開那雙緊實的長腿,捏握住他的腰、再次將緩緩地將自己昂藏的器物埋了進去,徐徐地抽插起來。
隨著上方青年的肆意馳騁而跟著一顛一晃,葉修將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示意他稍微低頭下來,當周澤楷乖巧地低下腦袋時,在低喘淺吟間呢喃了這麼一句話──
「我的小鳥崽原來早就長大了,還悄咪咪藏了這麼大一個人在心裡。」
葉修仰頭看著他的鳥崽兒。
在淚眼迷離的視野裡,對方彷彿浸沐金紅色的光流當中,那是屬於鳳凰的冶豔風華。
然而,雙眼底熾熱燒灼的火光,卻是只予他的滿心依戀。
「嗯、都是你……」盈滿光華的眸光更熾亮不少,周澤楷那嘶啞的嗓音多了幾分哽咽,來自於戀慕多年終於如願的滿足喜悅,「全是,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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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周澤楷的母親,早已知曉往後數千年的命數。
她將未破殼出世的蛋留在妖界,就是明白天道留給神獸的最後餘地唯有在這裡──若沒有眾妖認可的強者坐鎮,隨著千百年過去,棲息諸多好戰種族的妖界遲早會陷入各族割據的混亂紛爭之中,甚至殃及仙魔兩界。
神獸在群妖中的地位向來超然,天地間最後一隻鳳凰若成為足以讓群妖信服的共主,那麼在冥冥之中將會拯救萬千蒼生,屆時天道或許能默許他們一族保有最後的血脈於世。
同時,她也算出來自家寶寶往後的姻緣,這才有即時出手救下當時還年少的葉修一事,那時她的生命幾乎來到了盡頭,但她仍是將最後尚未燃盡的凰火送給兒子未來的對象,保住葉修當時險些潰散的仙魂。
「看來當年的恩情,我只能回報給你了。」葉修懶洋洋的趴在床榻上,愜意地瞇著眼睛咬下餵到嘴邊的果子,十分享受自家乖巧鳥崽的服侍,「小周,你說救命之恩,哥該怎麼報答才好?」
手裡端著果盤的周澤楷,目光燦亮亮的,滿臉羞澀地說了兩個字,正是葉大仙君的名諱。
「這是要哥以身相許?」葉修挑了挑眉,心想這鳥崽不止膽子大了翅膀硬了,連心都貪成這樣,但是誰教自己虧欠在先?再者──「我倆,肯定是命數之間早就注定好的姻緣,你說是不是呢,小周?」
「嗯!」周澤楷用力點頭,貼心認份地為葉修按揉著操勞過度而依然發痠的腰,看著那肌膚上滿布的青紫紅痕,有些是他激動時掐出來的,有些是他啃咬留下的……由上而下、由內而外,全打上屬於自己的印記和氣息。
數息之間,那張俊逸精緻的臉面登時紅了起來。
然後,葉修身上頓時多了幾根金紅色的羽毛。
──他家鳥崽只要離了床榻臉皮就薄得判若兩鳥,害羞起來還會亂掉毛的性格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哪天被哥給逗禿了該如何是好?
葉爹爹操心地想著,決定每日撩騷幾把,習慣了就不會掉毛了。
但在此之前,撩著撩著就玩脫了,被逆崽就地正法的話,那就是他們的閨房情趣了。
不久之後,鳳凰現世的消息將震撼三界。
而與此同時廣為流傳的,還有這隻天地間唯一的神獸後裔早已將天界第一神將給叼回巢裡寶貝似的藏起的驚世八卦,足以碎盡各界眾仙/魔/妖/人的三觀。
就不知道這後續發展,是天界要找群妖討要被銜走的仙君,還是妖界要找眾仙討回自家純良鳳凰被帶壞的公道了?
END.
